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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华(印川)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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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彭华,字印川,四川丹棱人。华东师范大学学士、硕士、博士,四川大学教授。主要从事先秦两汉史、近现代学术史以及中国儒学,巴蜀文化研究,业余写作人物传记。发表论文120余篇、散文30余篇,出版著作10部。著有《阴阳五行研究(先秦篇)》(2011)、《燕国史稿》(2005、2013)、《忠恕与礼让:儒家的和谐世界》(2008)、《金庸传》(2001)、《古龙传》(2001)、《马寅初的最后33年》(2005)、《马寅初全传》(2008)、《中国文化探秘 先秦篇》(2010)等,编有《王国维儒学论集》(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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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黄剑华:寻根探源 透彻创新——读何崝著《中国文字起源研究》  

2013-11-09 10:07:12|  分类: 学人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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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剑华:寻根探源  透彻创新——读何崝著《中国文字起源研究》 - 啃轩主人 - 啃轩杂俎

  

中国文字起源非常悠久,在全世界文字起源中是最古老最富有特色、也是生命力最为强盛的文字。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圣人或神人造字的传说曾是古代人们对文字起源的唯一看法。圣人或神人造字说在世界范围内也广泛存在,世界上有文字的民族大多有圣人或神人造字的传说。中国有仓颉造字和伏羲造书契说,印度有梵王和怯卢造字的传说等。这些传说应是上古时期英雄崇拜的表现,本质上是早期人们关于文字起源的一种原始和粗犷的表达。

到了近代,随着考古发现的增多,人们对文字起源有了许多新的认识。特别是清朝晚期在河南安阳“殷墟”出土了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引起了学者们的重视,使文字起源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起点。近代以来,涌现了许多研究古文字的专家,并发表了不少研究中国文字发展的论述。如大多学者认为,文字是由物件记事、符号记事和图画记事三种记事方法引导出来的,当表音文字出现才标志着文字的正式开始。在世界其他地区,当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象形文字被发现时,西方学者也提出了文字起源于图画的说法,后来又认为抽象符号与图画都是文字的源头。概而言之,中外学者迄今为止提出的各种文字起源和文字演变的理论,主要是符号演变说。显而易见,符号演变说与圣人或神人造字传说相比较,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使人们对文字起源有了更多理性的思考和认识。但毋庸讳言,符号演变说也有很多局限和不足,研究领域还有许多问题有待探讨。

最近读到何崝教授刚出版的专著《中国文字起源研究》,以十二章约90万字的篇幅,对中国文字起源作了深入系统的研究,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是一部难得一见的厚重创新之作。这部专著从运用材料的丰富、学术视野的开阔,到分析研究的透彻,特别是理论学说的创新,都堪称经典,大有令人耳目一新之感。

简而论之,何崝教授的专著《中国文字起源研究》大致有以下一些鲜明特色:

一、材料丰富,求真透彻

何崝教授常年来对古文字潜心研究,不仅是甲骨文专家,也是研究古史的行家。他自从协助徐中舒先生参加编撰《甲骨文字典》,就开始了对古文字资料的收集和探讨。《中国文字起源研究》便是他多年研究心血的结晶,也是他在学术领域埋头耕耘的集大成之作。此书第一个突出的特色,首先是研究材料的丰富,特别是在考古资料的收集上,可谓下足了功夫。书中运用了20世纪以来大量的考古发现,凡是涉及古文字或和古文字有关的出土材料都详加搜罗。更重要的是,何崝教授对这些实证材料做了认真的归纳梳理,进行了深入的综合的对比分析,对这些材料的认识并非人云亦云,而是达到了一个更加求真和透彻的高度。

何崝教授在书中引用的出土资料,不仅有中原地区的考古发现,对西南、华南、东南、西北、东北、台湾和香港地区的考古发现也都有详细的运用和论述,对中国古代文字起源多元化的情形做了全面而深入的揭示。还有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有关文字起源的考古材料,书中也有大量的引用。何崝教授力求材料的丰富和完备,在运用这些材料时并没有仅仅停留在简单的比对上,而是通过深入研究,充分揭示了它们有机的内在联系。比如在论述巴蜀文字的章节中,就详细列举和分析了巴蜀文字的特点以及和周边其他文字的关系,认为由于战国时期中原地区和楚国都普遍使用中原文字,巴蜀地区的居民难以使用巴蜀文字与境外居民进行交流,并且巴蜀地区的经济实力也远不能与秦、楚抗衡,文字的影响难以像商、周王朝那样得到经济的助力,因而巴蜀文字已处于向通行文字发展的临界点上,但由于周边文化过于强大,故不能发育为通行文字。这样的论述就从内在联系的角度揭示了巴蜀文字消亡的原因,分析得非常透彻,而且说得很精辟。

对文献资料和以往的学界研究成果,何崝教授也非常重视,书中引用甚多,而且全都一一注明了出处,充分显示了他文献考证功夫的扎实和阅读面的宽广,同时也显示了他做学问的细心和对他人研究成果的尊重。正是这种长期坚持不懈的研读,通过对材料的广泛收罗和丰富占有,使何崝教授对历年来的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都了然于胸,从而奠定了一个坚实而深厚的研究基础,使他的研究进入了一个超越前人、更为广阔的学术境界。对甲骨文有精深研究的孟世凯先生阅读此书后说:“据我拜读过和研究中国文字起源之著作,本书是目前见到的研究文字起源最全面的一部”。确实并非过誉。

二、视野开阔,高屋建瓴

此书的第二个重要特色是,何崝教授的学术视野非常开阔,对中国古文字起源的研究,并没有仅仅局限在中国的文献记载和出土资料上,而是放在了一个更为宽广的学术背景下,综合了世界范围内考古发现揭示的实证材料,对世界上各个古老文明、原始民族的文字起源,采用对比分析来进行深入的探讨。这与那些就事论事或泛泛而论的研究有着明显的不同,无论是材料的把握,或是分析论述的角度,都高屋建瓴,达到了一种新的高度。

譬如书中认为原始宗教对人类文字的生成曾起过很大的作用,但巫师文字主要用于巫术或宗教,就列举了世界范围内的考古资料来详加分析。如早期的苏美尔文字、埃及早期象形文字、古代欧洲的克里特象形文字、美洲的玛雅文字,以及我国现在还存在的沙巴文、东巴文、水书等,这些文字都是用于人神交流而非用于民间的信息传递,都属于巫师文字性质。在论述通行文字的形成时,也列举了很多国家的考古资料,对世界范围内古代文明的交流、经济贸易与通行文字形成的关系,做了全方位的审视。这样的审视、分析和论述,不仅超越了研究材料的局限,而且在学术上的归纳和结论也更加客观,令人信服。

在对研究课题的把握上,何崝教授也同样显示了一种高屋建瓴的思路。书中并非仅仅就古文字材料研究古文字,而是将中国文字起源与直接促使文字发生的社会因素,尤其是与经济文化发展的关系有机地联系在一起加以研究,特别强调了古代贸易与经济文化交流对文字起源与形成过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这种看法和论述也是非常有道理的,文字的诞生和形成,并非是一种孤立的现象,只有和社会因素联系起来才会看得更加透彻。譬如书中认为,由巫师文字发展为通行文字体系,必须要具备较大规模贸易的条件,要有相当发展程度的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要有优越的地理条件,要有车辆之类的运载工具,要在同一时期有多个文明的并起,而由此开展的较大规模贸易,这些便是通行文字体系形成的原动力。这一理论概括,充分揭示了文字起源与社会因素之间的内在关系,便堪称卓识。

三、学风严谨,推陈出新

何崝教授在对古文字起源的研究方法上,也有很多独到之处。将“二重证据法”与多学科相结合,便是这部专著的又一个重要特色。我们知道,王国维先生曾提出研究古史要用“二重证据法”,即以“地下之新材料”来印证“纸上之材料”。这一创新的研究方法,改变了过去单纯的考据法,为研究古史的学者们广泛认可并采用。至今进行考古学、古文字、古史研究的大都采用这一方法。何崝教授在专著中也运用此法,将考古资料和文献材料相互印证,达到了得心应手的程度,取得了丰硕的收获。

但作为一部研究古文字起源的厚重创新之作,何崝教授并没有仅仅满足于“二重证据法”的运用,还特别强调和注重了多学科结合的问题。何崝教授认为,文字起源,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文字学问题,实际上还是历史学、考古学、人类学、文献学、传播学及其他相关学科的问题。所以在对中国文字起源进行研究的过程中,运用这些诸多学科的材料和研究方法,是行之有效的也是必不可少的。

何崝教授不仅在研究方法上多学科结合,在论述上也推陈出新,有很多独到之处。从学术的角度来看,研究古文字是相当专业的一个领域,比如出土的上古陶文、商周甲骨文、青铜器铭文、简、帛等,无论释读或论述都专业性极强。过去有些研究者对这些资料的运用,常有艰涩难懂的情形。何崝教授在专业资料的运用和论述上则廻然有别,也做了很多创新的尝试和努力。全书史论结合,既是研究古文字起源的专著,也是一部先秦古文字发展史和先秦社会生活简史,在叙述上也力求深入浅出,图文并茂,文从字顺,流畅易懂,这也是此书非常突出的一个特色。所以阅读此书,常有欣喜之感,相信不仅专业研究人员,文史爱好者也会喜欢此书。

值得提及的是,何崝教授撰写此书用了9年时间,从壮年到退休将最宝贵的年华与才智都融化在了此书之中。在学术领域浮躁之风日盛的境况下,何崝教授能以平和淡泊之心,十年如一日潜心治学,而且将学问做到如此精深透彻的程度,这种精神和学风也是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的。

四、理论创新,意义深远

学术理论的创新,是何崝教授这部专著又一个最鲜明的特色。前面说过,古今中外有关文字起源的传说或理论,过去主要有两种,一是圣人或神人造字说,二是符号演变说。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学者们提出的关于各种文字起源和文字演变的理论,主要就是符号演变说。但有很多问题,符号演变说并不能给予合理而满意的解释。其实,符号演变说讨论的大都是符号产生、演变的一些表层现象,如何揭示文字生成的深层与内在的原因,仍是一个很大的空白。

何崝教授正是有鉴于此,通过长期深入的研究和精深的思考,提出了文字生成机制说,认为文字从起源到形成通行的文字符号体系,大致表现为三个阶段的发展:第一阶段为图画和符号的诞生,第二阶段为巫师文字的出现,第三阶段为通行文字的形成。过去在古文字起源研究领域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疑问,运用何崝教授提出的文字生成机制说理论,都可以迎刃而解。譬如按照文字生成机制说,南美洲的玛雅文字只能是巫师文字,主要用于人神交流而不用于人际交流,并且玛雅不具备文字发展第三阶段的诸多条件,因此不能发展为通行文字。中国新石器时期的符号文字,也处于巫师文字阶段,因不具备进行较大规模贸易的条件,也未能发展为通行文字。到了商代,具备了文字发展第三阶段的诸多条件,如在农业经济的基础上发展了畜牧业和手工业,由于畜力和运输工具的使用使贸易迅速发展,从而促使了通行文字的形成。中国现行文字(汉字)主要是从中原文字发展而来,当时广大南方地区也出现了文字,但由于南方地区不具备文字发展第三阶段的诸多条件,故而处于巫师文字阶段,后来被中原文字逐步取代。这些分析论述,实事求是,清晰透彻,有使人豁然开朗之感。

何崝教授提出的文字生成机制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此说继往开来,推陈出新,不仅补充了过去在文字起源研究方面的不足,而且在理论上有所创新,提出了更为透彻和精确的学说,所以具有开拓性的意义。诚如李圃先生序中所说:“何崝君在中国文字起源研究中所提出的具有理论穿透力的中国文字生成机制原动力说,给了我们这样的启示,理论上的创新,往往是分析解决实际问题的一把钥匙”。特别是书中“以社会发展观为指导,把‘文字生成机制’理论作为统领全书的核心理论,从广度与深度的结合上考察了中国文字的起源,为学界奉献了一部难得的历史文化的创新之作”。如果说《中国文字起源研究》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学术巨著,其实也是不为过的。我觉得,何崝教授在此书中所展示的严谨学风,确实令人敬佩。我相信,何崝教授在文字起源研究方面寻根探源、透彻创新的理论学说,对今后的学术研究将会产生积极的作用,其意义和影响将是深远的。

(原载《中华文化论坛》2012年第2期)

 

黄剑华: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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