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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华(印川)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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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彭华,字印川,四川丹棱人。华东师范大学学士、硕士、博士,四川大学教授。主要从事先秦两汉史、近现代学术史以及中国儒学,巴蜀文化研究,业余写作人物传记。发表论文120余篇、散文30余篇,出版著作10部。著有《阴阳五行研究(先秦篇)》(2011)、《燕国史稿》(2005、2013)、《忠恕与礼让:儒家的和谐世界》(2008)、《金庸传》(2001)、《古龙传》(2001)、《马寅初的最后33年》(2005)、《马寅初全传》(2008)、《中国文化探秘 先秦篇》(2010)等,编有《王国维儒学论集》(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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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的“人间”与悲剧——评《王国维传》  

2007-12-07 20:31:54|  分类: 历史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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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的“人间”与悲剧——评《王国维传》
 柳已青

 

 

 

  1927年6月2日,这是清华国学研究所研究所第二期36名研究生毕业宴会结束的第二天,一位消瘦的长者借了5元钱,乘坐清华的人力车去了颐和园。他在石舫前兀自独坐沉思,后又走进鱼藻轩,掏出一只纸烟,慢慢抽完,接着,从鱼藻轩石阶猛然纵身跃入昆明湖中。此时是十一点左右,附近有一位清道夫,奔来抢救,当他将这位长者救上岸后,虽然整个过程还不足两分钟。他没有呛水,湖水很浅,连他背后的衣服也未湿,他入水时头部首先栽下,口鼻中被淤泥堵塞,窒息死亡。

 

    这位长者就是国学大师王国维。

 

    当晚,清华师生赶到现场,悲恸的哭声震天。我们可以在窦忠如的《王国维传》最后一章“学人之死”中看到这一幕。人间已无王国维。一代学人王国维自沉昆明湖,这是一个时代的遽然结束。80年前的历史场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磁场,吸引当代学人进入。读窦忠如著的《王国维传》,脑海中萦绕着当代学者杨君论王国维的一句话,他称“王国维在学术上是新典范的建立者,在政治上是旧典范的坚持者”。王国维之死,留下了最具悲剧色彩的“谜案”,也是学术史上众说纷纭的“公案”。窦忠如是怎样看“老实如火腿般”(鲁迅语)王国维之死呢?窦忠如驳斥了“殉清说”,认为“殉清”说法的流传,是罗振玉伪造王国维“遗折”呈溥仪所致;他认同陈寅恪的观点——“自殉于传统文化”。的确,“殉文化”说最能打动读书人的魂魄,而王国维之死的价值也在陈寅恪的碑铭中不朽:“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王国维传》从新旧世纪之交的广阔背景上,再现了王国维“五十之年”中经历的时代风云、事变沧桑。诚如窦忠如在序言中所言:“写王国维自然不能绕开其学术研究著作本身,但又不宜局限于此,还应该将笔触延伸到其学术思想产生的时代背景、学术渊源、师承关系、社会现实及个性情怀与内心世界变化等诸多方面。”窦忠如对王国维有同情之了解,将这位国学大师还原为一个平常人,面对剧烈变动而又混乱的时代,有着自己的学术追求、人格操守,也有这一个平常人的喜怒哀乐,有着一介文弱书生的软弱和恐惧。笔者以为,窦忠如的《王国维传》,传递出王国维在人间的幽微信息。

 

    也许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和学术研究的初衷,我们在这本书中看到学者王国维的精神成长史,他怎样从一介寒儒成就了融会中西、学贯古今的一代大师;他怎样认识罗振玉并在学术上相互激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起研究甲骨文;他为何选择清逊帝溥仪“南书房行走”官职,食五品禄;他为何拒绝北京大学的教职,又为何接受清华国学研究院导师的聘书。当然,我们也能看到,有遗老之气的王国维,由帝制到共和的历史潮流中,他的苦恼、矛盾和徘徊,他精神变化的轨迹在书中得到呈现。

 

    读《王国维传》时,我非常关注王国维的家庭生活和人际关系,从这些侧面也可以看到王国维自沉昆明湖这一悲剧的蛛丝马迹。

 

    我把《王国维传》和袁英光、刘寅生编著的《王国维年谱长编》(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对照阅读,发现王国维的家庭成员多非正常死亡,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1907年7月,王国维的发妻莫氏因生产双胞胎女儿病危,王国维从北京回到家乡海宁,延请名医救治,十几天后,年仅34岁的发妻离开人世。从1905年开始至1908年,王国维的人生不断遭遇重大变故,父亲、妻子、继母相继去世。王国维不断地由北京返回家乡海宁参加葬礼,可见其生世之累,谋生之艰。1908年在岳母即莫氏的亲生母亲莫太夫人的主持下,续娶22岁的潘丽正为继室。1921年5月四女通明生,9月殇。1923年5月女瑞明殇。

 

    王国维一生遭遇的精神创伤在他的词中有所透露。家事和国事频起波澜,一代词人心中怎能平静如水。三境界之说,既是他的求学之道,也是他的人生境界的映射。窦忠如以较大的篇幅探讨王国维为何将自己的词集取名为《人间词》,后来他的词论叫《人间词话》。人间,这的确是开启词人和学者王国维心灵的一把钥匙。窦忠如认为王国维当时正沉浸在叔本华等西哲们的哲学世界里,他的词立足“人间”世相,探求生命本源和人生真义。罗振玉还为王国维治一方“人间”印,“人间”之号与“观堂”、“礼堂”两号并存。

 

    王国维在清华国学研究院读过了人生一段沉静而辉煌的时期,可是,重大变故又袭来。他最深爱的长子王潜明英年早逝,对王国维是一重大打击。而王国维与30多年的好友、亲家罗振玉绝交也是源于这件事情,应该说,两人交恶,导火索竟然是鸡毛蒜皮的家庭小事。王潜明之妻罗孝纯与王国维的继室潘氏有矛盾,本来是婆媳之间的不和谐,在王潜明不幸去世后,集中爆发。罗振玉听信女儿的哭诉,在王潜明的抚恤金问题上,与王国维产生分歧,以致绝交。王国维自沉后,罗振玉愧疚万分地说:“静安以一死报知己,我负静安,静安不负我。”

 

    当然,并不能说,长子意外去世,与老友决裂,导致王国维的自杀。家事变故频起,国事动荡不安,北伐战争带来混乱局势,北京城城头变幻大王旗,叶德辉被枪毙,章太炎家产被抄没,罗振玉逃到某国大使馆,清代遗老惶惶不可终日。这一切都深深地刺激着梁启超和王国维。从梁启超给子女的家书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王国维自杀的遗书中写的很明白:“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80年来,王国维已被符号化了,《王国维传》带来人间王国维的消息。生有无数种可能,他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死亡,是一个宿命般的结局,可是,有多种解释。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20世纪的北京,他们选择了水,在王国维之前有梁济(梁漱溟之父),在他之后有老舍。似乎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来源:国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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